《诗经大序》中说:“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也。”这话的意思是说,人们在生活中,因为受到外界客观事物的刺激和影响,内心产生了某种感情,就要用说话表达出来;当说话不足以表达的时候,就要歌唱;当歌唱仍然不足以充分表达内心感情的时候,就会不知不觉地手也舞起来,脚也跳起来了。
《千手观音》这个舞蹈的乐曲让人如闻佛界的梵音,圣洁灵动的舞姿如见观音的宝像。舞蹈中组成了“盛世开屏”的画面,千只纤手曼颤,千只慧眼闪烁,人们的心灵被深深地震撼了,传说中的千手观音被演绎得如此的典雅,舞台上《千手观音》的天光人舞呈现出如此的祥瑞,不由人由衷的击节赞叹,美哉,《千手观音》。
一部舞蹈作品的产生,是舞蹈编导在生活中受到强烈感染之后,把自己对生活的感受、认识、评价、愿望,运用舞蹈手段表现出来的结果。所以舞蹈作品的创作的过程,实质上就是舞蹈编导在自己世界观、艺术观的基础上认识生活并艺术地表现生活的过程。不过,由于舞蹈编导们都有各自的特点、爱好、习惯,因而每个舞蹈编导具体的创作过程又是千差万别的。所以我们一方面要探索舞蹈创作过程中带普遍性的共同规律,一方面又要承认创作过程在具体表现形式上的多样性。舞蹈编导在创作舞蹈时一般要经历三个环节:观察体验生活、艺术构想、艺术表现。因此,我认为《千手观音》这个舞蹈就具备了一个好的舞蹈作品所具有的特征:即选材的典型性、代表性;构思的形象性、独创性;表演的情感性、真实性。
1、选材的典型性、代表性
舞蹈来源于生活,是艺术化的生活形式。舞蹈创作和其他艺术创作一样,关键在于要有生活,这是基础。《千手观音》的典型性表现在它是演绎以善为核心的观世音文化的艺术新品。在世界上,特别是在中国、日本、东南亚,众生对观音菩萨的敬崇早已超越了佛教的范围,具有广泛的民俗特色和厚重的文化蕴涵。观音的一切言行都以善为出发点,教人一心向善,倡导与人为善,主张广结善缘,劝从改善,这与今天我们倡导爱心、追求人际和谐、营造社会安定实际上没有什么二致。《千手观音》与时俱进地将观世音文化推陈出新,以妙曼而又庄严的舞姿,古朴如同天籁的音乐,金色似有玄机的灯光,华贵而又祥和的氛围,让人们观有面善,闻有耳善,如沐善良、智慧、美好之氤氲,在获得观赏愉悦同时,得到精神的陶冶和升华。《千手观音》虽取材于民俗,却与一些以通俗为名而媚俗、庸俗、粗俗、低俗的作品不同,使观音民俗,脱俗成为传播民族文化的大雅,从而超出艺术的范畴,达到一种高尚的境界。
《千手观音》的代表性表现在这个作品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张继刚在全国各地讲学,发现“千手观音”在全国各地都可以看到,像山西的云岗石窟、甘肃敦煌、西藏等等很多地方都有千手观音,令他萌发了要以此编舞的念头。1994年张继刚受邀成为中国残疾人艺术团的艺术指导,2000年,残艺应邀出访美国,约请张继刚编舞,当时有一个节目叫《敦煌彩塑》的独舞节目,由三个残疾人表演,张继刚不满意,却由此萌发灵感,从而创作了《千手观音》,由12位残疾演员表演,即告成功,这是第一版。第二版产生于2004年雅典残疾人奥运会的闭幕式,张继刚负责导演中国代表团8分钟的演出,借此弥补了4年前的保留的遗憾,《千手观音》在残奥会上大放异彩,震惊世界。春节晚会上的演出已是第三版,去掉了运动会的特征,而加入了春节喜庆的气氛。《千手观音》的演出获得了空前的反响,人们不禁为这个美轮美奂的舞蹈喝彩鼓掌。它将成为舞蹈作品里的又一颗闪亮星星。法国雕塑家罗丹曾说过这样的话“:所谓大师,就是这样的人:他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别人看过的东西,在别人司空见惯的东西上能够发现出美来。”正是因为张继刚编导抓住了“千手观音”这一典型形象,把她从静止的生活中搬上表现丰富的舞台,使人们在现实生活中见到了以前只能够想象的“千手观音”的形象。她是那样的典雅、端庄而静谧。如果没有那些石佛壁画,任何一个人在脑海里都无法想象出这样绝美的图画来。
2、构思的形象性、独创性
舞蹈的构思是舞蹈创作的中心环节,也是创作出一个成功的舞蹈作品比较关键的一步。没有舞蹈的构思,生活就不能升华为舞蹈艺术。它要求在生活的基础上,运用舞蹈的形象思维思索生活,提炼生活,考虑如何选择表现的题材,如何深刻地开掘主题,如何用独创化的方法塑出生动的舞蹈形象以及考虑如何运用表现内容完美结合的舞蹈表现形式。在构思中突出舞蹈的形象性和独创性是比较重要的。
《千手观音》在舞蹈构思上就突出了形象性和独创性。在形象性上它抓住了“观音”这一主题形象。舞蹈最开始塑造了一个“观音”的形象,她看上去是那样的端庄而静谧、微笑而庄严的神态,隐约透露出一种近似精神上接近完美的神韵和姿态。观世音形象对大多数百姓在生活层面上的感受是可亲可敬的,也是带有一种广播善终、慈悲为怀、天下一家等感动世人的天然本性。观世音形象的特殊崇拜和平民化感情,在中国人特别是中国大众心理上是十分深远的,也是根深蒂固的。所以让舞蹈与观众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了,人们怀着一种崇拜、期待的心情去欣赏舞蹈。随着音乐的响起观音的“千手”呈现了出来。21个舞蹈演员接连不断地依次伸出双手,刹那间,一个金光四射的千手观音展现在观众眼前。这里就把舞蹈的主题形象展示了出来。接下来的舞蹈都是以“千手”为核心进行表演,编导在舞蹈动作的构思上着重突出手臂的变化,如依次出手,半边轮流出手,前后不规则出手……。舞蹈可分为三个部分来看,第一部分是在一个竖排的队形上演员们通过手上动作的千般变化来表演。第二部分变成两横排队形,做成了前后两排手臂,形成手臂的变化。第三部分在第一部分的基础上形成三个竖排来做手臂上的动作,最后回归到原始造型。整个舞蹈紧扣“千手观音”这一主题形象,让人们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传说中的观世音形象。
同时,编导在设计舞美、灯光、服装上也很好地起到了烘托舞蹈主题形象的效果。该舞基调所采用的金黄色色调和佛座形状衬上背景熠熠发光射出的万丈佛光,配上类似佛教音乐那种深沉玄远、辉煌宏大的气势,演员们美轮美奂的圣徒般的服装和带有明显的佛教图案的艺术化造型,给人不光是一种耳目一新的视觉和听觉的强烈冲击,更带有深沉的感人气氛。
《千手观音》的独创性表现在它给人们带来的人性美。这主要是本舞是由完全的残疾人演出所造成的突出特点。残疾人的功能缺陷与他们所塑造出来的这种接近美的极至的境界而造成的强烈反差,不但在人们心目中增加了舞蹈本身的艺术难度和人性内涵,更加突出了人的感情和所能达到的突破人自身局限性的那种顽强地追求完美的人性光芒。舞蹈把作品外在美、形体美、感官美继续升华到观念美、精神美和人性美的最高层面,从而带给人们身心以极大的审美愉悦和心灵深层的情感激荡。千手观音是人们的爱和创造力的象征。
可见,舞蹈艺术贵在创新。编导从构思到表现手法都要匠心独运,辛勤探索,敢于独创,力求在内容上能给人以新的启示,在形式上能有所突破出新,即使只是在某一个方面或某一点上有独到之处,也就会显露出作品的光华。
3、表演的情感性、真实性
舞蹈属于表演艺术范畴,编导的构思必须通过演员才能实现。从某种意义上说,观众在舞台上看到的作品中,只是演员接受了编导的排练,通过自己的认识和再创造之后体现出来的部分。所以,接受能力和表现能力的强弱对能否体现编导的构思关系极大。优秀的演员不但能充分表现编导的意图,而且能发挥自身的优长,为作品的构思锦上添花。
舞蹈《千手观音》生动地表现了千手观音圣母般的美丽、温馨和慈祥,在人们的内心深处自然而然地诱发出一股暖流浸透全身,使人们的心情陡然变得美好和开朗,仿佛置身于美丽母亲温馨、慈祥的怀抱之中。不仅如此,舞蹈《千手观音》更加生动地表现了新一代残疾人强大的生命力和高度的乐观主义精神。她给人以无限的鼓舞和精神力量,催人奋进。让人对这群残疾演员,对新一代残疾人,不能不肃起敬!这群残疾演员的表演生动活泼,动作娴熟,配合默契,技艺精湛。那么多残疾演员组成一个有机整体,把一个千手观音表现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真是难能可贵。其具有极强的艺术感染力,给人以无限美好的艺术享受。舞蹈《千手观音》是当今中国不可多得的舞蹈艺术精品。她是中华民族先进文化的可贵艺术载体。
《千手观音》的演员是一个特殊的群体。他们无法聆听到优美的音乐,只能用心用想象去理解舞蹈作品的音乐及所要表达的内涵。他们也没有扎实的基本功,更没有精湛的技巧,因为他们都没有从小接受专业的舞蹈训练,包括如今已经成为舞蹈家的邰丽华。当他们来到中国残疾人艺术团时,大部分人都已经错过了舞蹈训练的最佳年龄。而且,这当中还有九个男观音,原来是12个女演员跳过千手观音,加了9个男的,男的从来没有跳过,比较柔软的这样的舞蹈,对男演员来说是一种挑战。所有的男队员都一方面自己忍着剧痛掰手腕,一方面接受女队员一对一的指导。在老师和女队员的帮助下,经过艰苦的训练,男队员们终于瞒过观众的眼睛,在舞台上给大家呈现出一个浑然一体的千手观音。他们凭借着对舞蹈的执著和热爱,创造了一舞在无声世界的奇迹。
他们的心灵纯净不受世俗的污染,不受在场观众喧嚣、谄媚的掌声吆喝声滋扰,对世界的爱存乎一心。因此他们能够用心而不是用思想、观念指挥自己的双手在表演。他们之间才如此灵犀相通,相互间配合得天衣无缝,在听不见,说不出的情况下,达到了常人也难以超越的境地。他们表现出了菩萨深沉的内涵:沉静、悲悯、慈善、庄严,他们有纯净的眼神,端庄娴静的气质;他们所演出来的,是活脱脱的一尊观世音菩萨。我相信只有用真心、真感情表演出的舞蹈才是最美的、最打动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