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街”我们必然会谈到“城镇”,目前所知世界上最早的城镇是约旦河西岸的杰里科,它形成于公元前8000年,距今差不多已经有1万年的历史。而在广阔的中国大地上,第一批村落大约出现在公元前5000年,是由河姆渡人和半坡人在长江流域与黄河流域建立起来的聚族村落。而摄影镜头下所记载的街头文化仅仅只有170年。
对于街头的文化记载,相对而言要比城镇出现晚得多。从口头传承到文字记载,乃至后来的影像记录,期间经历了很长时间的变迁。这种变迁实际上就是传播媒介形态变化的过程。从口头传播到文字传播,再到影像传播(视觉传播),媒介形态从低级不断走向高级,从单一的传播媒介向多种媒介有机结合的方向发展。
1839年摄影术的发布,街头摄影的兴起可以说对于街头文化的继承和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在此之前,有关城镇街头的一切都是借助于文字来记录的。摄影术诞生的时候,欧洲开始于16世纪的资产阶级革命早已取得胜利,由新兴资产阶级推动的产业革命已经取得初步的成绩。并且在19世纪开始了以机器大生产为特征的工业革命。经济的发展,也使得原来以前以政治、军事为核心的城市日渐转变成为以经济生产为重心和人民生活为中心的城市,也标志了现代城市的出现。正是在这时候摄影术诞生了,这为记录正在发生剧烈变化的城市风貌、市民生活等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工具。
1. 不同的看法
对于“扫街”,不同的摄影人群有不同的看法。新闻摄影记者普遍认为扫街的针对性不强,收获比较小,有费时费力之嫌;而对于热衷于纪实摄影的广大影友来说,“扫街”则成了他们收集“日常影像碎片”的一种习惯,也是他们最为开心的一种摄影方式。
纵观摄影发展的历史,我们会看到,在近代社会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中,能够呈现出褒贬不一的现代生活特质的影像大多来自街头摄影,处于不同阶层的摄影师通过他们手中的相机,对推动社会进步作出了巨大贡献。
从纪实摄影的角度来看,从过去到现在,街头摄影一直存在两种不同的拍摄方式,并在各自的发展中形成了不同的影像语汇和影像意境,相应的传统也一直延续到今天。其中的一种,是摄影师以自己生活其中的日常生活为基点展开的拍摄。摄影师对于拍摄本身没有过多的诉求,影像平实自然,历经时间的洗礼仍然熠熠生辉。2007年中法文化年期间,法国摄影师维利·罗尼(Willy Ronis)的作品与中国观众见面;摄影师当年的生活困顿并没有妨碍他在80多年之后获得很高的赞誉,他应该是这类摄影师的一个代表。另外一种是带有社会批评目的的拍摄方式,摄影师从一开始就抱有使用手中的相机改变社会的理想,通过在街头所拍摄的照片来揭露问题,反映和批评不公,力图伸张社会正义。这些摄影师的工作以及他们镜头下的影像在很大意义上促进了民众对社会问题的关注,进而促使了问题的解决,对于推动社会相关政策的改进乃至社会进步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从事此类摄影的大多是服务新闻媒体的摄影师。
2. 细节的胜利
“扫街”是摄影爱好者对于街头摄影的一种俗称。就像“扫街”一词中暗含的意思一样,扫街是一种心态、一种观点的表现。“扫街”的作品体现出一种与纯粹纪实或纯粹审美的摄影截然不同的风格,某种意义上是一种摄影态度的流露。“扫街”关注的是当下、关注的是城市、关注的是日常生活、关注的是片断和零碎而藉此所体现出的是我们对于当下社会生活总体特征的理解和看法。“扫街”就是对于当下城市生活片断的一种关注,这种关注暗合了摄影师和读者对于自身生活其中的城市生活的认同和反思。正是这些在瞬间滑过、平淡无奇的场景借助于影像的记录,最终成为我们生活记忆的一部分,并得以延续。
这一点从不同时代的摄影师的作品中均有所体现。当我们通读不同时代不同地区的不同摄影师的作品时,影像之间的关联性就借助于影像之中一个个细节呈现出来。而正是这些细节揭示了我们生活在当下的本质,也成为生活质感的一种呈现。
摄影的特性决定了它所拍摄下的是当下正在发生的一切。这种对于当下的关注,借助影像的传播以及岁月的流转,日渐转化成为一种与视觉有关的记忆,时间越久,这种记忆的价值和意义的彰显才变得更为突出。这也就是为什么越老的照片越能引起读者的兴趣,同时这也是为什么一些照片在拍摄的时代没有被认同,在很多年后成为读者和社会追捧的对象的原因之所在。
3. 城市化中的影像
当代社会的发展史可以说就是一部城市化的历史。摄影术诞生在一个特殊的年代,摄影术的发展与整个人类社会现代化、城市化的进程可以说是齐头并进的。基于这一前提,我们今天就能够幸运地通过照片来领略近代人类文明演化的历史,乃至近代城市发展和变迁的历史。影像中的城市相比历史书的城市有着更好的形象性和亲近性。城市除了高大的建筑群落,更多的是居住在城市中的居民。历史上摄影师的城市影像为我们展现了不同历史时期、不同地域蔚为壮观的城市生活景象。
法国巴黎,不仅是西方文化的发祥地,同时也是摄影术的发布地,在这里聚集了许多才华横溢的摄影师。他们借助自己热爱的摄影,将自己生活其中的城市魅力呈现在一张张“魔力”无穷的影像中。
有的摄影师关注画面的精妙构成,比如亚当斯;有的摄影师关注城市迷人的夜景,比如布拉塞;有的摄影师则将城市建筑作为自己的表现对象,比如阿杰特;有的摄影师则将市民生活作为自己表现的对象,比如维利·罗尼。在关注城市的影像中,除了那些对于特殊事件进行记录的影像之外,更多的则是对于日常生活的一种反映。日常生活的琐碎决定了影像本身的丰富性,这为那些细心观察和并竭力融入城市生活的摄影师提供了丰富的拍摄题材。城市生活是一个现代国家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的缩影。现代化、城市化的进程,加上社会的转型,使得中国当下的城镇为摄影师提供了丰富的拍摄内容。
4. 摄影技术,街头摄影的推进器
在任何时代,对于城市生活的影像表现对于摄影师来说都是一个挑战。在摄影术发展的早期,我们可以想象摄影师们扛着笨重的木制座机如何在街头巷尾艰难地完成他们的拍摄。后来随着手持式暗盒相机、35mm相机的出现,拍摄的便利性被大大改观。在现代街头摄影中,35mm旁轴相机因为体积小、重量轻、快门声音小成为很多摄影师青睐的对象。在照相机发展的过程中,感光材料相应的也先后经过了达盖尔摄影银版、玻璃感光湿板、玻璃感光干版、纸基感光负片等发展阶段,最后发展成为现代胶卷,拍摄的感光时间也从最早的几十分钟缩短到几十分之一秒甚至是几百分之一秒。这也使得摄影师在关注建筑和城市风景这些静止的拍摄对象之外,更多地关注于城市中富有动感的生活场景,除了人物的活动,其他运动的物体都成为表现的对象。这也就为我们诠释了在摄影史上,早期的城市摄影照片多是表现城市建筑和城市风光,而大量表现城市居民生活的照片的出现则在其后,体现出街头摄影发展与摄影技术和器材发展密不可分的关系。也就是说,摄影技术和摄影器材的发展水平,决定了街头摄影的形态,进而决定了街头摄影这一摄影类型表现题材的广泛性。
5. 矛盾的拍摄心理
城市摄影需要摄影师拍摄照片的时候处在一个特殊的状态,也就是既要介入拍摄环境,又要与拍摄环境保持距离。这种心理状态往往是非常矛盾的,这就需要摄影师在具体的拍摄中,巧妙应对这种心理状态,从而既保证拍摄影像的客观性,同时又要保证拍摄的顺利完成。首先,摄影师必须能够融入到所拍摄的环境中,也就是说成为拍摄场景的一部分。这样被拍摄的对象更容易从心理上接纳摄影师,不会太过注意摄影师的存在,相应的影像表现也就更加自然。其次,摄影师必须与所表现场景的气氛和对象所传达出的情感保持距离,简单地讲,要时刻提醒自己是一名摄影师,是一名见证者,自己的任务或目标就是记录下自己看到的场景,而不是参与其中,甚至是影响到拍摄对象乃至事件的发展。当然这一点还涉及到摄影师的职业伦理问题,这需要根据不同的情况进行具体地分析。
6. 不同的拍摄方式
街头景象的复杂性决定了街头摄影自身的难度,因此“扫街”也成为锻炼摄影师拍摄技能,提高摄影师识别能力、反应能力,在瞬间把握影像、驾驭画面影像元素等综合能力的一种非常有意义的拍摄活动。随着数码相机的发展,更多的职业摄影师和摄影爱好者都加入到“扫街”的行列之中,这不仅能够为我们留存下更多的我们生活其中的城市的丰富影像,而且对于摄影队伍素质的提高也有很大的帮助。
一个城市的拍摄,对于摄影师来说有两种不同的方式,一种是由内而外的拍摄,也就是生活在城市中的摄影师借助影像,对于自己感同身受的城市的一种影像表现。这种表现的优点在于摄影师对自己生活的城市非常熟悉、这样就很容易找到与自己感受相契合的影像元素或者说物象,这种契合使得摄影师很容易找到“感觉”。这是很多摄影师在一个陌生城市中拍摄,总觉得找不到“感觉”的原因;这也是很多摄影师在一个陌生或者说不熟悉的城市拍摄出的影像总有一种疏离感的原因。这种情况下所拍摄出的照片给读者的感觉也是走马观花、缺乏情感的共鸣,读者很多时候是处于照片之外,很难加入到照片意象的营造之中。在自己熟悉的城市中拍摄也有弱点,那就是很容易将过多的情感因素加入到拍摄中,同时影像语汇和影像的叙事方式很可能长期拘泥于一种模式之中,缺乏应有的变化和创新。另一种拍摄方式是由外而内的拍摄,这就是摄影师拍摄陌生的城市。这种拍摄方式存在的问题是容易流于表面。但是在大量案头工作的基础上所进行的拍摄往往会取得成功。很多著名摄影师都有这方面的丰富经验,他们不仅在前往拍摄地之前花费大量的时间进行案头研究,另外,在深入拍摄地之后,会及时寻找可以利用的资源,在当地人力和资讯的帮助下成功完成相应的拍摄任务。